2005年2月22日 星期二 晴 零度

今天去电影学院,老吴的弟弟来北京考学,我跟着他们呆了半天。

早晨赶到那里,天刚蒙蒙亮。老吴弟弟和我一个姓,高高帅帅,挺秀气的小伙子,可是天杀的,他整整比我小五岁!

考生们在标放(电影院,标准放映厅)门前集合,排队进入考场。因为他报管理系,所以初试第一场考影片分析,上午八点开始,看不到两小时的电影,接着写影评,中午十二点半才能结束,下午两点考文艺常识。我和老吴就在旁边作家长装,一会儿帮他找队,一会儿给弟弟拍照留念,一会儿叮嘱他考试时注意的事情,我怕他在考试时肚饿,还塞给他两块草莓味的吉百利怡口莲。好赖我是亲身经历过这考试的,能告诉弟弟些切身体会。其他考生们无一例外都是一幅无所谓的神情,而他们的家长早就为了去哪排队、排在哪队等事情忙活得晕头转向了,教务处老师举着大喇叭不停解答那些家长的问题,似乎还是应付不过来。

我和老吴把弟弟安顿好之后,就站在离队伍不远的地方随意聊天,我们俩说自己站在这些考生中间完全不像家长,因为这些高中生比大学生都显得成熟,只要不张嘴说话,衣着打扮完全看不出他们只有十八、九岁,和我们过去除了校服就没有别的衣服比,实在不可同日而语。老吴跟我讲,他这些日子为了弟弟没少操心,四处了解学校和专业,托朋友问注意事项,借复习资料,还帮弟弟背背时事。他说现在的小孩对时事完全不关心,弟弟虽然能磕磕巴巴说出中国现在的主席是胡锦涛,但完全不知道国家总理施温家宝,朝核六方会谈究竟是哪六方就更不清楚了。语气严肃,痛心疾首的表情俨然家长模样。

当年我考试时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春天,我爸也是这些家长中的一员,我跟着队伍走进教学楼后,他就在这寒冷的户外焦急等待,没有地方坐也不知该去什么地方避风,更怕我在考场中发生意外或紧张得晕倒。家长都是这样的。

他们入场后,外面太冷,我和老吴就去呱呱坐着等。我们找了个靠暖气的四人桌子,为了能更暖和一点,我把羽绒服拥在胸前,再把整个后背贴在暖气上。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,十一点弟弟就出来了。他说他是第二个交卷的,一幅事不关己的神态。他们看的片子是徐静蕾的《我和爸爸》。因为是讲和爸爸的故事,所以这部片子我一直不敢看,我害怕看这样的亲情电影,太容易触碰到泪穴。如果我考试时题目是这样的电影,一定会泪洒考场,弄湿考卷,那次考试肯定也就毁了。

吃饭时我问弟弟,和老吴交流会不会感觉到他们的年龄相差很多,弟弟说没有,因为老吴本身很显小,所以没有感觉到代沟。我告诉他老吴这人很奇怪,高中时以少年老成著称,所以我们都叫他“老吴”,而且高中文艺活动如果表演戏剧,老吴都是扮演老人的角色,比如排《雷雨》他一直都演周朴园,但现在老吴各方面都越来越显小。弟弟噗嗤一笑,说是啊是啊,老吴感觉是越来越年轻的。旁边的老吴自嘲地说,没错我是很幼稚。

除了我的学生,第一次和这个年龄层的孩子这么直接的接触。他们的世界和我的有了太大的不同。高中时我扎了耳洞,这在当时是件大事,因为年级里除我以外扎耳洞的都是超前卫超叛逆的学生,而我这样平凡的女生即使扎耳洞也只不过为了让自己偷偷快乐,平时都要用头发遮起来不敢让别人看见。在我的高中时代,扎耳洞、染头发、戴饰物这类事情都被明令禁止,甚至学校还安排纠察小分队,在校园里检查是否有不合乎学校要求行为的同学。现在情况很不同,那些校规校纪对于学生已经不再是威胁,弟弟他们这样的很多高中小男生都有耳洞,弟弟也已经把染头发当作家常便饭。当我露出吃惊的表情告诉他我们当时的情况时,弟弟一脸不屑说,你们那时候都什么年代了!

……我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年老被噎得没话说。原来在真正的青春少年人面前,我是没有资本说自己还年轻的。

不敢问弟弟觉得我是否像大学已毕业人士,因为真的害怕听到他任何回答。

……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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