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5 年 6 月 15 日 星期三 晴 34 度

自从来到这个学校,就有很多奇异的事情在我周围发生。

今天就有一件——我被涂了个大红脸蛋儿!

要说上一次涂红脸蛋儿,还是在小学的合唱队,早已记不住是几年级,四年级或是更早吧。今天也是因为学校组织合唱比赛,曲目是《到敌人后方去》和《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》。在此之前我从没听说过《到敌人后方去》这首歌,前一阵也没参加排练,所以词没背、曲不会,我计划到比赛的时候就假装张嘴,滥竽充数。说起滥竽充数,我最在行,当年在学校军乐团,我吹黑管,因为讨厌背乐谱,训练时完全跟感觉走,三年间竟然也能在大部队里浑水摸鱼平安无事。所以,深谙“滥竽充数”之精髓的,非我莫数。要问精髓到底是什么,先按下不表,因为今天日记的精髓不是这句成语。

要说设计艺术学院领导的做事风格,大概只有在这里工作学习过的人才能有所体会,很像当年毛同志领导新中国建设的感觉,概括起来只能用“一位狂热的革命运动爱好者,思维混乱,且抓不住重点”来评价。比如这次革命歌曲合唱比赛,明明是比赛唱歌,我们的领导却把重点理解为革命,安排练合唱不过两三次,却花很多钱去八一厂租衣服和道具,还要求每人去买一双黑布鞋(男的老头鞋,女的老太太鞋)。其他系和部门都已经排练一个月的合唱了,我们系只是在临比赛前,热热闹闹折腾了一个星期。

这星期一,从学校领回肮脏的服装和道具。一套灰色的八路军军服,一顶帽子,一条皮带,一个手枪套(里面装着木头削成的小手枪),一幅绑腿。我在家把衣服和绑腿用消毒水泡了半个小时,扔进洗衣机狂转。谁知道在我之前有多少群众演员穿着这身衣服摸爬滚打多少次,所以,不经过处理穿在身上总觉得不干净。后来才知道其他老师很多都是拿去洗衣店洗的,宁愿花十块钱也不能弄脏自家洗衣机。星期二还特意跑出去花十三块八买了一双黑色的老太太鞋,在家穿了一下还挺舒服的。

今天中午吃饭时才听说不仅要穿成八路军,要化浓妆,上舞台还有干冰机制造烟雾。想象一下就知道场面会有多搞笑……吃完饭,穿戴上行头,我立刻变成了营养不良的童子军……再看看男老师们,个个油光满面,白白胖胖,无疑是穿着共军衣服的土匪。去会议室化妆时,看着已经被涂了红脸蛋儿的男女老师们,我马上想起小学时轮流被老师毁容的小学生,人人一张遗体脸,粉白透红的脸蛋儿上浮着一张猩红色大嘴唇,躺在桌上立刻就可以举行告别仪式。化妆完毕,我四处找镜子,结果发现自己的脸不但像死人,更想一颗水蜜桃,白里透着红,红里泛着白,劣质蜜粉亮闪闪地浮在脸上,有毛茸茸的质感,如果那两道碳黑色的眉毛改成翠绿色也许会更符合意境。

楼道里路过的学生看见老师们这幅德行,全乐得前仰后合,直问老师们是不是要去演电影。师道尊严阿……全毁了……

正式比赛唱歌时才乐。重金租来的干冰机一通儿喷雾,我正好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,幕布还没拉开就云雾缭绕起来。低头看看自己脚下,哪还有什么脚?彻底变成西游记中的瑶池仙境,早就云里雾里了。从幕布拉开到我们下台,观众一直在爆笑,虽然我嘴很小,张嘴闭嘴台下都看不见,但嬉皮笑脸的也不严肃,看着台下观众前仰后合,我只能使劲忍着才能不笑。指挥(也就是领导)一幅亢奋的神态,两条胳膊胡乱地挥舞着,导致后边有举枪动作的男老师频繁出错,观众的笑声也此起彼伏,一波接着一波。唱得很差,原来其他老师也不会歌词,全都唱错,因为指挥乱比划,连节奏都唱不对。

结束后,我们都仓皇逃窜,谁也不关心最后能得第几名。

我们系的表演就像一群穿着衣服的猴子,也许设计此节目的领导的初衷就是博大家一笑吧。一个人现眼不丢人,那叫个性。可怕的是有一群人,集体的有计划、有预谋、有组织、花重金去丢人现眼,这就太缺心眼了!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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